杜文苓/以核不能养绿,台湾準备「共同承担」核后果了吗?

杜文苓/以核不能养绿,台湾準备「共同承担」核后果了吗?
图/路透社

前几天看公投第16案的电视辩论,看到提案方鼓吹核能复辟,把核能讲得像环境的救世主、在地震带上稳如莲花座、再生能源破坏生态,先汙衊兰屿人因为回馈金反核,之后的辩论又妄言以公投解救达悟族人,实在令人瞠目结舌。

核能科技究竟是不是让大家安心、放心的能源选项?要考虑的层面其实很複杂,不只是技术问题,更有管理信任与价值层面的问题。换言之,大家对于核电适不适合在台湾发展,所考量的不会只有技术的成熟性,也会考量到台湾这块岛屿的人文生态,包含了我们对这块岛屿地质结构、生态水文的认识;台电过去的管理记录、政府面对危机的处理能力的信任;以及分散型能源或集中型能源等社会对于能源技术选择的开展与想像。

台湾的核电安全吗?

从这些层面检视核能在台湾的发展,每一项大概都可以指出一大串的问题与质疑;其他能源发展当然也不是没有问题,但不像核电厂,一旦灾害发生,短期内就难以复原(如福岛、车诺比核灾),核废问题更是现在世界难解的题目。选择这样一个科技,先不谈它集中大量发电的能源形式、几近军事化管理的组织安排等所带来的社会影响,「核电安全」在台湾也早已有不少争论,「核废料」问题更是最难解的。

说实在,国家资源有限,如何更集中研发精力去开创与发展符合世界潮流、社会需求的能源民主科技,让能源科技与社会民主能够携手前进,并努力解决新兴科技带来的影响与冲击,应该是更值得大家投注的方向。

每每听到负责核废料的技术官僚提到「需要到地方好好疏通核废安全性,以换取地方同意」,运作了几十年却仍然无功而返,我就会想,如果把这个力气与经费放在推动地方再生能源发展,创建好制度让大家可以从社区发电中谋求福利,会不会使这个社会更健康呢?

▲ 公投第16案「以核养绿」电视辩论。

核废料放谁家?

自有核能发电以来,核废问题就不断被提出质疑,到了核一即将除役,也还没有个解方。拥核方认为核废只要隔绝,带回家放都没问题。过去十年来,我有机会参与几个核废论坛公共审议讨论会的规划,「受核影响地区」的居民们讨论热烈,因为他们真真实实要面对核废料,不管是低放(兰屿)、高放(新北、屏东),还有被设定为候选场址的台东与金门都是如此。儘管他们都很希望核废料赶快从自己的家乡运出去,但也很无奈地需要面对「不是你家就是我家」的困境,也质疑这对原本用电就不多,却要承担核废料存放的地区不公平。

「回馈金」究竟是带来地方长远发展的福祉,或是加速社会分裂?这也有许多讨论。但何以核废选址总是要这些少用电、甚至不会用到核电的地区被迫面对,讨论这个科技废料的难题?而许多享用过核电好处的都会居民,却能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不管核废料能不能解决,还是继续支持这样的能源科技。这一切都让人觉得相当错乱。

办了好几场论坛,虽然参与讨论的人都不太一样,但相似的结论都是:核废的处置选址,台湾社会应「共同承担责任」。看似简单的一句话,但如何改变一般都会区居民觉得自己跟核废料无相关的看法呢?

如果,核废料真的在技术上可以安安稳稳、毫无顾虑,那幺,何不让全台湾依据科学地质地理条件,选出所有「可能安全」的场址,不再以「低人口密度」作为选址标準,而改以用电比例、节电效率等作为选址依据,迫使大家思考用电与承担核废的关连,这是不是一种「共同承担责任」的制度设计?对于目前无解的核废问题,解决之根源不完全在技术,正因为还有世代与区域环境不正义的问题,更需要集思广益、细腻的程序与评估,来找出不会陷入弱弱相残的解方。

谁在神化核能发展?

以核不会养「绿」。从核废料难解的课题来看,核工业带来的是一个「牺牲」的体系;过去经验显示,核能的运转也没有带来空污或排碳的减量(空污的产生不只来自电业,还有其他产业),更不用提一旦发生核灾对于生态环境的浩劫。掩盖或淡化核能至今无解的问题,硬要放大部分再生能源开发破坏生态环境,来合理化(甚至神化)核能的发展,更是以偏概全、模糊焦点。

诚然,再生能源的发展不是完全没有问题,但相关技术发展、管理、灾害控制面向的弹性,以及配合社区能源自主、建构社区经济支持体系的潜力,都比缺乏能源调度弹性与核废无解的核能发电为佳。

16号公投案考验我们的是要不要走回头路,继续在「拥核烧煤」与「非核减煤」的十字路口徘徊?或者,我们有更好、更聪明的选择,在非核家园的道路上,寻找对生态、社会冲击最小的方式,提高台湾再生能源比例,创造能源与地方发展共生的支持体系。

(作者为政治大学公共行政学系教授。本文授权转载自「独立评论@天下」。)

▲ 百辩金刚直播节目「以核养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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