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鸟朝凤》的精神内蕴

摘要

  《百鸟朝凤》为中国第四代导演的领军人物吴天明导演的遗作,自上映以来,人们把讨论的焦点纠结于制片人方励的“下跪”与“不跪”。笔者认为,影片提出了相当严肃的问题:文化怀恋与社会发展能不能兼容?唢呐匠师徒的命运有没有象征意义?

  一、下跪与票房

  韩剧、青春剧、偶像剧、巨资、强阵容、大制作……当今影视圈已经把观众最高限度地娱乐化、浮躁化,似乎谁都不愿意坐在电影院受教育,文艺片已被商业片挤到无人境地。然而,吴天明与他的同代艺术家偏偏倾心于文化保守主义,力图在非遗史和文化史上留下一首挽歌。

  无疑,志愿者兼制片人方励以下跪的“非常”方式,让更多人认识《百鸟朝凤》,也让更多人“看”到了唢呐,体悟到导演吴天明文化传承的良苦用心。这一跪,引发了各种争议,也让更多人关注唢呐及文化传承。这“非常”之举,绝非电影宣发的最佳形式,实则是百般无奈之举。但当影片进入公众视野,跪不跪已不重要,名人推荐与否亦不重要,而票房也不决定一切,关键在于影片是否具备吸引观众的潜质和自身艺术价值。

  《百鸟朝凤》讲述了陶泽如与李岷城饰演的新老两代唢呐艺人,为了艺术信念的坚守而生发感人的师徒情、父子情、兄弟情,剧情意蕴深刻、以情动人。影片的制作没有所谓逼真宏大的画面效果,强强联合的制作阵容,宣扬的是吴天明导演的艺术情怀和人们日渐淡薄的对传统文化的坚守。影片从编剧到拍摄、音乐制作、演员阵容,皆体现了吴天明团队的精益求精、追求完美。吴天明直接参与了编剧,对原着进行较大的改动。据吴天明的女儿吴妍妍介绍,父亲在创作《百鸟朝凤》时已72岁高龄,剧本改了很多稿都不满意,最后甚至闭关一个半月逐字修改,经常改到痛哭流涕。2014年2月,电影《百鸟朝凤》完成最后的剪辑制作,然而仅一个月之后,吴天明导演离世,《百鸟朝凤》就此成为大师绝唱。它不仅是吴天明导演对自身的写照,也体现了其对于艺术的深情。而演员的选取,吴天明有自己的坚持,只选对的演员,因此主演陶泽如、郑伟、李岷城都有出色动人的表现。

  回顾1994年的奥斯卡颁奖,《阿甘正传》与《肖申克的救赎》竞争激烈。《阿甘正传》综合因素更胜一筹,夺得六项奥斯卡金像奖。但是金子终究要发光,这些年来《肖申克》奋起直追,受关注的程度并不比《阿甘》少。由此可见,经典作品历经时间的沉淀与考验,其历史意义和艺术价值历久弥新,更具震撼人心的魅力,《百鸟朝凤》应属此列。

《百鸟朝凤》的精神内蕴

  正如李安导演对《百鸟朝凤》的评价:“在我们现在这个市场,这幺激烈的年代里面,能够看到《百鸟朝凤》这样的电影,我觉得特别发人深省。”

  二、坚守与双轨

  不置可否,《百鸟朝凤》的寓意不算新,早在我国的文学和影视作品里有类似题材。现代文学作品里老舍的《断魂枪》,主人公沙子龙拒绝传授断魂枪,却在月光如水的夜晚酣畅淋漓地自娱,并微微笑说“不传!不传!”时代变迁,许多技艺被淘汰乃大势所趋。而电视剧《手机》中的豫剧喊丧,显得不伦不类,是与时俱进还是失去文化的本真?!主题皆与《百鸟朝凤》殊途同归。

  《百鸟朝凤》中,形象地展示了人们对西洋乐队的青睐,对唢呐艺术失却兴趣。从而导致唢呐匠生活无以为继,只能另谋生计,最后唢呐班主竟无法凑足一台演奏来申报非物质文化遗产。而唢呐王焦三爷离世,只剩下继承人游天鸣孤单单立于坟头,为师父吹奏《百鸟朝凤》送行,无比凄凉心酸。

  事实上,2006年唢呐艺术已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但十年过去,唢呐艺术的消亡之势亦不可阻挡。非物质文化遗产申报,无疑是一曲文化传承与工匠精神的挽歌。正如导演黄建新所评价:“吴天明用‘一个年轻生命的成长’与‘一个生命的消亡’交叉来表现了一种精神世界。这个精神世界是他的,又是全人类的。电影到了这个份儿上,才是真正的大师。”

  影片中,游家班用传统唢呐曲目《南山松》对抗西洋乐队,而当西洋乐队以老施特劳斯的《拉德茨基进行曲》抗衡,力量的悬殊立分高下。数百年来,唢呐曾是婚丧嫁娶场上风光的主角,而今却被碾压于时代车轮之下,落得凋零没落、难以为继的下场。屏幕内外,如何传承民族文化根脉、不让百鸟朝凤这样的艺术成为绝响,更发人深思。

  无疑,面对时代的变迁,民族文化的自信心和情怀需自我增强。同时我们民族文化需与时俱进,不能排斥和抗拒现代化。一方面我们 需要进行传统文化的整理收集,以积极可行的措施保存好正在消逝的传统文化。另一方面,我们需要接纳新的文化和艺术形式,以开阔的视域和胸怀看待新生文化。该影片的音乐指导、陕西省级唢呐非遗传承人郭玉生感慨,“现在唢呐班不叫唢呐班,叫乐队。现在人家要你带长号、小号、电子琴,都得要。……有时候他们也需要给吹个老曲牌,那我们就吹传统的;要人家说,来一段现代的,我们就吹现代的。”无疑,传统艺人不仅需要坚守的情怀,也需与时俱进的创新与融合精神。

  三、传承与召唤

  坚守,是工匠难能可贵的精神。《百鸟朝凤》原着说,“吹唢呐是个匠活儿”,只有把唢呐吹到骨子里,才能传承下去,这句话被原封不动地搬上了荧幕,成为影片的灵魂精髓。

  原着作者肖江虹以为,“ 在这个速度决定一切的时代里边,实际上我们就是需要慢下来的一种精神,一种工匠精神。其实做一个匠人还不够,还要有匠心,秉持对从事的这门艺术的敬畏心,如履薄冰地去做。”

  “礼乐文化”自古是中华文明的根基,中国人的生活离不开音乐。片中,唢呐艺术的消亡其实是一个意象。随着现代化的进程,中国乡村出现大面积的文化和精神层面坍塌。唢呐代表的传统文化气质和气息,亦悄无声息地逐渐淡出人们视野。民间的民俗、民风,其实更多需要普通老百姓的坚守,因为它更多的生命力来自于民间和底层百姓。

  今年3月,国务院总理李克强在政府工作报告中提到:“鼓励企业开展个性化定制、柔性化生产,培育精益求精的‘工匠精神’,增品种、提品质、创品牌。”“工匠精神”,首次被写入政府工作报告,引发热议。对比我们当下社会粗制滥造风气盛行,文化产业追逐利润,弘扬“工匠精神”将有益于促进民族文化、经济等精益求精、精雕细琢,使认真、敬业、创新成为更多人的职业追求。

  而秉承着对传统文化传承的不舍,吴天明导演完整地诠释了“工匠精神”。他说,片子不是拍给现在观众看的,而是给未来人们看的。制片人方励,以下跪的“非常”方式让更多人知道了《百鸟朝凤》。

  中国艺术研究院常务副院长、研究生院院长吕品田说,“工匠精神是一个非常丰满的精神价值结构。首先包含着对‘工艺’神圣性的执着坚守和信念上的坚定不移。”工匠精神是一种文化情怀,体现了追求完美与用心感知世界的真诚。而《百鸟朝凤》银幕内外,不管是导演、制片、演员,还是戏里老少两代唢呐匠都向我们展示了虔诚、坚定不移、精益求精的工匠精神,这无疑是对民族传统文化的坚守和致敬。

  因此,我们在追求文化资本利润的同时,也需关注民族文化的根源与传承,弘扬精益求精的工匠精神。如果政府和民间力量在推进文化发展过程能坚持正确的方向,那幺我们民族传统文化将可期待有百鸟朝凤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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