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学运换高中生出场了

今年夏天的高中生非常不一样。

从5月迄今,全国334所高中职,已经有超过220所的学校学生进行组织,挺身响应反黑箱课纲的全岛串连行动。7月5日,全国高中反课纲微调的50多个高中职社团,北区、桃竹苗的反课纲高校联盟、苹果树公社和北区高职联盟等走上街头,在国教署前怒喊「撤销黑箱课纲,反对洗脑教育」,撑起黑伞到临时加上铁门的教育部送信给教育部长吴思华,提出「课纲内容须多元专业客观」、「程序须公开透明并符合法律民主程序」、「撤销微调课纲并恢复98课纲」等三大诉求。他们针对教育部逃避学生对教育部违法微调高中课纲的质疑,不愿与学生进行面对面沟通和积极对话,并将强行实施新课纲作出声明,若明天(7月10日)未达诉求,就要发起行动升级版的抗争活动。昨天(7月7日),这一些没有投票权的高中职学生并召开记者会,要求朝野总统参选人和立委对新课纲表态,这些大孩子们表现出了「挺身而出做主人」的高度。

这是台湾学运历史性的一刻。台湾学运有史以来,第一次因为教育议题从社会层面向下延伸到高中校园,目前他们在学运构成的基础和诉求主题的意涵上已经相当深化,如果能够坚持议题诉求并持续下去,甚至转型升高到教育民主化和台湾自救的高度,并且产生一批受到认同和支持的领导干部,则第一场以高中生为运动主体而且结构完整的学运就将在台湾诞生了,台湾的教育已经发展到一个分水岭的阶段,对于形塑台湾下一个世代的公民社会必将起一个关键性的影响作用。

回顾台湾各阶段的学运,发生在戒严时代的保卫钓鱼台运动是长期接受爱国教育的学生在民族主义情感上的发酵,台美断交所引起的反美学潮其实是国民党政府动员下的爱国主义在作祟。但从一九七○到八○年代,许多北中部大学生参与党外人士助选,进入党外杂誌担任编辑和採访,乃至参与党外民主运动的组织和各种抗争活动,是因为校园几无民主思维和自由结社的生机,不得不与在野的反对政治力量结合,成为冲破校园禁锢和政治禁忌的学运先声。解严之后,野百合学运已经有一个独立空间,得以融入台湾的民主运动,在政治体制外形成抗争行动,展现以学生力量扭转政局的豪气。二○一四年的三一八太阳花学运,则是在观察政治体制内的朝野两党陷入政治僵局后,藉着反对黑箱服贸占领立法院,抵抗中共以经贸和政治交叉运用以宰制台湾的自救运动。目前高中生反课纲微调的学运,主题远比过去这些学运前例单纯,但它却从南到北已经有超过220所以上的高中职组成反课纲微调社团进行单一主题抗争,可谓遍布全台。它会不会激进化,完全看执政当局的作为。

课纲是对教科书应该如何编写的指导原则,它规定教科书应该怎幺写、怎幺编,一如上位的法律与下位的命令的关係,不照着它的规範走,就是送审也不会通过,要是印了也不能採用。这是一种思想的宰制,照这样看,课纲真的是微调吗?根据学界统计,早期台湾部分调整比例为56.8%,清朝统治时期调整幅度为22.6%,日本统治时期调整幅度为39.9%,中华民国时期调整幅度为139.3%,平均调整幅度达60.4%,虽然名义是「微调」,其实内容是「大修」,因为它修正的是书写历史的正常角度,扭曲的是强加在台湾身上的中华宗主国史观,改变的是白色恐怖纳入反共国策的合理化叙述,掩盖的是南岛语系民族对汉人的影响的历史真相,抹煞的是台湾原住民所曾占据的历史主体地位,割裂的是台湾与荷兰、西班牙、日本的文史政经连结,斩断的是台湾发展史与世界体系互动的脐带关係。十六、七岁的高中职学生竟然能够见微知着,挺身反抗愚民教育,为本身与下一代的受教权奋起自救,这种见识不能不说是高远,这种气势不能不说是豪迈。

无论从诚实教育还是从民主教育的理念来看高中生反课纲微调的事件,他们在本身受教权的利害关係上有充足的正当性,在建立教科书内容的指导原则上具备了视野的高度,在维护台湾历史的书写原则与诠释角度上符合道德性,都让他们发起学运抗争的动机与行动上具备不可挑战的基础,相形之下,台湾高等教育当局的表现就十分反智与愚昧。

反课纲微调已经成为台湾学运再启动的能量,让高中生变成学运的主角,他们不再是只能坐冷板凳看学长学姊上场较技的备位球员或在场边喊加油的旁观者。台湾学运换高中生出场了,他们虽然在法律上尚未成年,却必然是台湾公民社会的新生力军,比起精神和人格患了侏儒症的成年人,他们对教育内容、历史纠结的认识和主见,正面挑战教育权威、政治操控的勇气与担当,这一批走上街头勇于表达心声的高中生,已经是不折不扣的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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