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斌:一位伟大慈母留给我的疑问

这是一位伟大的慈母——

近80年,她不捨不弃,一直把三个智障儿子带在身边,为他们操尽了心;

为了守着他们,她至少70年没出过村子;

因担心自己死后三个儿子挨饿,她用数年时间存下三大缸稻穀。

她,就是活了92岁的湖北农村妇女孟阿香。

据知情人披露,老人一共生了9个儿女,养活了7个。由于是近亲结婚,除3个女儿和一个小儿子智力稍微正常外,还有3个身高不足1.5米、又聋又哑、生活完全不能自理的智障儿子。

1997年,老伴去世后,远嫁黄冈的大女儿、大女婿,以及距家不远的二女婿也先后去世,且各自家庭生活窘迫,无力照顾这母子四人,生活的重担完全压在了孟奶奶的身上。

生活虽窘困,她骨子里却要强得很,既不允许三个儿子去别人家讨吃的,也不允许他们上村里的红白酒席吃饭。至于农活家务,更是她一人独当。

为了守着三个儿子,就连8公里外的小女儿家,孟奶奶都没法去走动。

村民介绍说,为了将粮食省下来,她平时儘量少吃米,到了吃苕(地瓜)的季节就吃苕,吃不完的苕就晒成苕丝,存放着过冬。

4年前,孟奶奶88岁时,还能耕种,她每年都会将粮缸装满。她说:「哪天我走了,三个儿子可以多吃几顿。」她家的阁楼上摆放着六口大木缸,高约1.5米,直径约1.5米,掀开盖子,可以发现六口缸里居然有三满缸稻穀,估计有上千斤。

可是,她还是病倒了,而且是一病不起。

7月6日上午11时50分,孟奶奶突然在家中去世。就在几天前,她还在叮嘱四儿子,待自己百年之后,一定要挣钱照顾好哥哥们,「不要让别人笑话我们」。

老人走了,但她攒下上千斤的3缸稻穀还在,这份不同寻常的母爱感动了许多人。

不过感动之余,我和许多读者一样,对孟奶奶的境遇也充满了不解的疑问。

有关报导说,孟奶奶所在的黄沙铺镇政府知晓了她的情况后,曾提出要把他们一家四口接入敬老院,供他们食宿终老。但她坚决不肯。去年年底,孟奶奶母子四人被列入精准扶贫物件,已向上级部门申报了移动搬迁工程,最高可获4.5万元扶贫救助。

这些当然是好事,可怎幺直到孟奶奶快90岁的时候,也就是她生前的最后几年,当地政府才开始关心起她来呢?这之前孟奶奶的生活中怎幺就没见他们的影子呢?

从报导中我们得知,孟奶奶生前一直住在湖北省通山县黄沙铺镇孟垄村四门湾山脚下河边一座破旧的老屋里。随着时代变迁,村民们陆续从山脚都搬到了靠近马路的地方。孟奶奶一家建不起新房,在老屋里住了多久没人能说得清。每逢雨天,雨水就从瓦破梁残的屋顶灌入室内,在不平整的地面积下一洼又一洼的泥水。在孟奶奶先前居住的卧室里,悬着一盏灯泡,这是家中唯一的电器。谁能告诉我,这幺多年,「人民政府」在哪?「党的温暖」又在哪?

从报导中我们还得知,三年前,还有村民看见孟奶奶拖着年近九旬的身躯,在地里吆牛犁地、插秧种田。正因劳动力有限,家里四亩地只种了一半。孟奶奶心地善良,不与人争吵,村民都非常敬重她。这几年她不能劳动了,村民们进山劳动时都会顺便帮她种下地、洗衣晒被子。村民们看到她家缸里的穀子陈坏了,每年都会用新穀换一次。村民们都知道尽一己之力帮老人一把,怎幺没听说当地的「人民公僕」想老人所想,急老人所急呢?与「人民同甘共苦」,「全心全意地为人民服务」不是「人民公僕」的本分吗?

孟奶奶心中有一愁,她说:「我儿子再傻,也是我身上掉下的肉,我不管他们,他们只会更可怜,我今年92岁了,还能活得几天?万一哪天走了,三个儿子怎幺办?」如果当地政府不是在她生前的最后几年,而是早一点「知晓了她的情况」,早一点把她一家列为重点説明对象,她还会有这样的担心吗?

在一个执政党号称代表人民根本利益的国家,像孟奶奶这样的孤寡残障家庭理应及早得到政府的关心和救助,事实上却完全不是这样,在社会财富持续高速增长,政府开支名列全球第一,「人民公僕」的生活一年比一年好的同时,多年来孟奶奶却不得不靠一己之力苦苦支撑起整个家庭,这是不是也是一种国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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